具体来说,在一家一姓之私利私欲与孝的观念之间,存在着一种可能的对应,尽管出于前者肯定不可能达到对孝的正确认识。
一方面,人需要依靠自然界作为生存的条件,需要从自然界取得生存所需的一切,从这个意义上说,人对自然界的认识是必要的。这里所说的物,就是仁民爱物之物,包括一切生物。
至于人类驾驭自然的理性,已被证明不过是所谓的智性,它被认为是人脑发展的高级产物(人类学家正在力图证明这一点),是现代人的标志。仁智之人,对自然界的山水充满了爱,能够体验到乐,是因为山水与人的生命息息相关。爱物则是同情之爱,兼有爱养之义,即爱护、保护、养护等等,这是人的责任和义务,其中也包含着对于生命价值的尊重。但这同人类中心论并不是一回事,它并没有把人和自然界对立起来,使人成为万物的主宰者,而是要把仁运用到万事万物,实现人与万物的生命和谐。孟子认为,这种不忍之心,就是仁术,具有道德意义。
他所追求的上下与天地同流的境界,表现了对自然界生命意义的崇敬与赞美,也是对人与自然合一的生命体悟。至于无生命之物,如山水,也不是与生命无关,而是关系极大,因为它就是生命存在的基础,因此也应当爱。世界上每天发生的事情是如此地触目惊心,以致使那些具有人类良心、关心人类命运的学者、科学家不断发出警告。
有人把仁学讲成道德形上学,但是就其真实内容而言,则是实实在在的生命哲学或生存与发展的哲学。即使是单从利益方面说,如果能这样做,那么,得到的比失掉的要多得多。这虽然是讲农业社会的事情,但是在人与自然界的关系这个基本问题上,对于任何社会都是适用的,尤其是对于工业社会而言,就更具有说服力。这样,就出现了恶性循环:人的需要越是增长,对自然界的掠夺就越加倍,终于造成了人类的生存危机。
因此,只能被埋进历史的坟墓。人者仁也,仁者生也,这是一个古老而又富有新意的命题,它至少有三层含义。
但是荀子同时又提出礼有三本的学说,却是充满人文主义精神的。这种义务就是人自身的义务,也是人自身的价值之所在。儒家荀子被认为是改造自然的思想家,但他明确主张天(即自然界)是人类三本之一,即生之本,因而对自然界有一种深深的敬意,他是中国最早提出生态问题和环境保护、持续发展的思想家之一。至于孔子、孟子以来的思想家,无不主张,人是自然目的的实现者,因而对自然界有一种神圣的义务,即完成自然界赋予自己的使命。
按照天地万物一体之仁的学说,人与万物不仅是平等的,而且是一个生命整体,万物就如同自家身体一样,不可缺少,更不可损害。成己就是修己,一个有仁性的人,有仁的境界的人,对自然界的万物便能自觉地爱护,决不会任意地破坏。中国哲学讨论天即自然界有没有心的问题,最能说明这一点。儒家特别是宋明儒家都有一种普遍的生命关怀,有一种普遍的宇宙关怀,他们对于自然界的万物充满了爱,因为万物与自家生命是息息相关的。
[10]《答张横渠书》,《明道文集》卷二。在近现代以来的文化中,居于支配地位的是人类中心论。
在儒家哲学中,这种内在价值就是仁。比如他说:养山林、薮泽、草木、鱼龟、百索(王引之以为索字系素字之误),以时禁发,使国家足用,而财物不屈。
他极力避免蔽于理之一偏或一曲,而是主张明于大理,即全面解决二者的关系。其根本特征是,在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上,始终坚信,人是中心、是主宰,自然界只是被用来为人类服务的对象。正因为如此,所谓究天人之际的问题才成为中国哲学不断探讨、不断发展的根本问题。在天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一条鸿沟或界限。中国的天人合一哲学,具有人文主义宗教精神,如果能从中吸取丰富的精神营养,就能贡献于人类,使人类进入一个有美好家园的21世纪。关于仁的学说,有不同层次、不同方面的内容,但是最根本的内容则是以生为仁。
今天竟有人以不屑的口气说,难道这也是儒家的精神吗?他以为这是小题大做。有人说,科学本身就有价值,科学就是最真实的价值,如果在科学之外寻求所谓的价值,就是企图用外在的方法限制科学、压制科学,换句话说,就是阻止人类社会的进步与发展。
如果还主张用这种天人合一哲学解决现代化(乃至后现代化)的问题,那只能是白日做梦,说得更明确点,就是复古,就是反动。我认为,要真正解决可持续发展的问题,就应当从人自身做起,从如何实现人性、完成人的天职做起,可持续发展的问题归根到底是人的问题,道理就在这里。
因为人的生命与自然界是不能分开的。所谓生之本、生之始[9],就说明社会性是以自然界为最初本源的,也是具有终极性的。
但是试问,如果现代文明不能吸收人类社会,包括农业社会所创造的一切文化成果,那么,所谓现代文明将是什么样子?人们所经常引用的扬弃也罢,批判继承也罢,还有结构主义所说的历史性与共时性也罢,不是都承认吸收传统哲学中的积极成果或成分吗?不是也承认传统哲学中有超越历史的内容吗(对共时性可能有不同理解,我的理解是有超越性)?人类社会的发展,无疑有其历史性,但并不是一切都要决裂,重新开始,也不能简单地用自然科学家所说的突变论一种形式解释历史。按荀子所说,礼的本质就是群,所谓群,就是社会群体或社会关系。应当指出的是,这三个层次是互相联系、互相包含的,它们虽有亲疏远近之分,却并无等级之别,这就叫一视而同仁。就人类所面临的最严峻的问题,即可持续发展的问题而言,儒学为我们提供了最丰富、最值得反思的价值资源,这将是儒学对人类可能作出的最重要的贡献。
[1] 可持续发展是不久前才明确提出并引起人们普遍重视的一个综合性、全球性的问题。儒家认为,人与自然界的万物是相依相存的,是同属宇宙生命的整体,是一体相通的,本无所谓内外、物我之别。
程颢说: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天即自然界既然是生之本,因而是礼之本,当然要受到尊重,决不亚于对其他二本(指先祖、君师)之尊敬。
这决不是回到生物学意义上的自然,而是实现人的自身超越,回到人类真正的精神家园、一个健康而又充满人生乐趣的精神家园。这就提出一个问题:儒家人学必须适应现代化社会的需要,进行自身调整,但其热爱自然、保护自然、尊重自然的传统,都具有超越历史的价值。
仁是一种道德情感,也是一种道德理性(在宋明儒学中,这一点更明显)。它有丰富的价值内涵,与存在主义所说的生存决不相同。人类所创造的一切有价值的哲学文化为什么不能够吸收过来为继续发展提供资源呢?根据目前出现的问题,我们更应当重视人文价值的重建。[4] 荀子所说的天,当然不是宗教之天,而是自然之天,但他认为,自然之天正是人类生命的真正根源,因而也是礼即社会文明的根源。
但是已有很多学者指出,中世纪哲学也没有离开理性主义的传统(比如亚里士多德主义),而且对近代哲学有积极贡献。人们一方面在享受高科技所带来的舒适生活,另一方面却变本加厉地破坏着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
道理很简单,因为任何时代,科学技术的发展都是以一定的价值为支撑的,而科学技术本身的价值,决不能取代人文价值。他所说的仁者乐山,知(智)者乐水,既有美学上的情感体验,又有伦理学上的自然关怀。
后儒则提出天地万物一体之仁的境界,作为人生的终极关切。这就是中国哲学给我们的启示之一。